顾梦真:“所以是帝俊把子福泉变成了如今这样?你们又是怎么知道的?”
第145章
“是帝俊托梦给少司命,少司命便让一位族人尝试,没想到隔日就能诊断出明显的喜脉!这事是暗中进行的,知道的人不多,是我爹当时在高禖殿当值,喝了酒后被我套话说的。”
乐鸿:“之后如何?”
“之后……”李大顿了顿,脸色微变,“我爹说,少司命之后又在高禖殿的鸭子中选了几位尝试,将他们关在内院的送子殿中日日观察,直到十月后,他们真的产下了孩子……”
“啊?”顾梦真目瞪口呆,“怎么产的?”
“少司命帮他们剖肚产的。”李大叹了口气,“就是把肚子剖开,将孩子取出来,然后再缝上……也许是少司命手生,我爹说大部分的产夫,当时肚子还没缝完就失血过多而死了,就活下来了一两个,结果没过几日也发烧死去……”
“都死啦?那、那那些孩子呢?”
李大苦笑一声:“那些孩子也不是普通人……或者说,已经不能算是人了,侍卫们都管他们叫贱种……对了,你们有见过少司命家的两个孩子吗?”
“见过,”乐鸿惊讶道,“难道他们也是……”
李大点头:“不错,小克和小洋是所有孩子中最正常的两个,但二位应也知晓他们与寻常孩子的不同……总而言之,送子殿中的其他孩子,比小克小洋严重许多,所以只能关起来看管,不可放出。”
说到这他抬起头来,用那张可怜的脸看着二人:“我爹因为喝酒误事,没过多久就被辞退,回到家中对我非打即骂……唉,其实从小到大我也习惯了,起码被打被骂还能活着不是?可据我观察,这七年里进了高禖殿的族人……都是一去不复还。”
“我结合我爹、还有之后来家中找他喝酒的、在高禖殿当值的侍卫的话,猜测那些被送入高禖殿中当了鸭子的族人,定是在被榨干之后,就送去喝子福泉的泉水生子,生了之后他们也许死了,也许没死,但没死的肯定还会继续生,直到死去。”
“而那些孩子……除了小克和小洋之外,却从来没再见过。少司命对外说他们二人是七年前还未死的女人所生,他始终坚持这个说法,可见那些鸭子生下的孩子就没有再正常的了。”
说到这,他开始哀求二人:“我不想生孩子,更不想死!求二位仙人救救我吧!来世叫我为你们做牛做马做骆驼也愿意!”
等下李大,信息量太大,二位仙人有点头大。
其实这时候不只有两个脑袋大,而是有五个脑袋大,再来看看另外三个大脑袋的情况。
“排除了一切不可能的,剩下的再不可思议,也是真相!”
小师妹的眼里闪烁着真相的光芒,她对师兄师姐道:“大师兄,师姐,一定就是我说的这样,这些奇形怪状的孩子都是他们族的男人喝了子福泉的水生下来的!”
听着有些不可思议,但二人居然都接受了。明易颔首道:“说得有理,如此也能解释这些孩子的怪状,毕竟是用这样怪异的手段生下的……”
“这些孩子最小的只有一两岁,”曾换月皱着眉头,“也就是说,哪怕生了这么多不正常的孩子,但他们这些年依旧在不停地尝试……就为了生出一个正常的孩子?”
石映心问师兄师妹:“我不明白,这些性命能分高低贵贱吗?”
大师兄:“自然不能。”
“那为何他们要这么做?”
小师妹:“这个嘛……虽说性命不分高低贵贱,但确实……不寻常的人在世间就会遭受异样的眼光。”
“再者,”大师兄补充道,“我想三足乌城做这件事的最大目的是为了繁衍后代,可族里的女人已经死去,城池又被封闭在沙漠中不得与外界互通,孩子更不可能凭空而降,他们这是……不择手段了。”
“那就都死光好了,”石映心理所当然道,“就像鲛人族主动选择了灭族那样,他们就这么一个个死光就好了,为何要作孽?”
“这……”
小师妹和大师兄面面相觑。他们其实明白这些族人的复杂心思,但此处的“明白”更多的是同为拥有七情六欲的人类在情感上的感应,要清楚明白地一一说出来就有些难度了。
不远处的胖瘦侍卫还在一边唠嗑一边投喂猪食……此情此景,实在不好和镜灵说清楚。明易只好先转移话题:“咳,此事之后再谈……当务之急还是先查明白这送子殿。为何我们只见孩子,不见生孩子的人?”
“对啊对啊。”曾换月也回过神来,“看来这送子殿很有些名堂,不如趁着这两人还没喂完饭,我们抓紧搜查一番,找找产夫的下落?”
石映心说好。
明易道:“得留一人看守他们……”
说到这他忽然想起什么,改口道:“你们二人在留在这看着他们,我去去就回。”
曾换月明白现在这个情况不好离开师姐的,连忙应下,手上已经抱住了师姐的胳膊:“师姐你就留在这陪我呗?我一人害怕!”
石映心自然会答应小师妹的要求。
明易是打算速去速回,只可惜他找遍了送子殿没找到什么线索,除了胖瘦侍卫去的那一半走廊之外,大部分的房间都是空的,可以看出里边有住过人的痕迹,但没什么有用的线索。
正当他打算无功而返时,一只纸鹤撞到他眼前,是二师弟的传音鹤。上头说他们得知了一些线索,正赶来和她们会合。于是明易便赶去送子殿门口接应,正巧和二人撞上。
见到大师兄,顾梦真松了口气,气喘吁吁道:“大师兄,我们找到了李大,他告诉了我们好多真相!”
乐鸿喘了口气:“只是说来话长……”
明易心中记挂着两个师妹,颔首道:“不急,我们先去和映心她们会合。”
“好。”
五人碰面时,正巧看见瘦侍卫把那个死去的小孩拎出来,乐鸿一时大受震惊、无法可想道:“逝者已去,这二人为何如此残忍,竟将幼童的四肢卸下!”
顾梦真:“这简直不忍直视啊!”
曾换月在边上解释:“不是啦……你们看仔细,这小孩本来就这样。”
乐鸿和顾梦真这才反应过来,这里就是送子殿,也就是李大说过的“问题小孩”聚集地;但先前他们只是听李大嘴上说什么“不正常”,心中以为有了准备,没想到亲眼所见之后还是大受冲击。
“这些屋里的小孩各有各的可怜。”曾换月扫了眼其他房间,对发愣的二人道,“你们是没看见,我都要吓发财了。”
乐鸿摇摇头哀叹:“作孽啊……真是作孽……”
明易道:“我们本是想找这些孩童的父亲,不过还没找到。”
“哦,这个啊。”顾梦真回过神来,“这个我们知道。”
于是五
人一边跟着两个侍卫后头走,一边交换了情报,其实双方了解的消息大差不大,算是互通有无。
顾梦真看着胖瘦侍卫的背影,摸摸下巴道:“看来李大的怀疑没错,进了高禖殿就是有去无回……你们说他们方才往金乌殿送了两人,而不是送去送子殿,也就是说那二人不是去怀孕的,那是为了……”
“祭祀大典!”几人异口同声。
光是目前的情况已经让他们大惊失色了,而即将到来的祭祀明显是比让男人怀孕生子更可怖的存在,几人的心中不得不感到一些压力。
乐鸿叹了口气:“苦海无涯,回头是岸啊,他们不能一错再错了……”
“他们已经做了这么多过分的事,怎么回头还是岸啊?”曾换月不满道,“敢回头我就给他们一下,叫他们统统脑袋落地!”
“换月。”大师兄提醒道,“正派人士,不能喊打喊杀。再说我们此行是来帮乐鸿收集证据,等一切水落石出之后,梵音门自然会对三足乌族有所惩戒。”
曾换月:啊!!
顾梦真:“就是就是。”
石映心看看小师妹愤愤不平的表情,又看看大师兄的隐忍不发,摸摸腰侧的剑柄,不温不火道:“草菅人命的人,也该做好被斩草除根的准备。”
曾换月一下抿住了唇,瞪着眼睛不敢乱看;她说狠话只是开玩笑啊,但师姐就……顾梦真也是一吓,明易正要说什么,却听乐鸿认真道:
“石道友,你说得不错,这些入了高禖殿的可怜人,对其他族人来说就像野草一般低贱;可于你而言,所有族人都不过是草芥,皆可一剑斩下。他们自相残杀、分贵贱高下是错;但你若是杀了他们……与他们也并无不同。”
明易微叹一口气,颔首道:“乐鸿说得不错,映心……”
可镜灵却是轻笑一声:“世人皆无不同,万事万物都不过是弱肉强食罢了。我杀我能杀的人,让能杀我的人来杀我便是。”
这话给四人听得心惊胆战,别说乐鸿了,就是她师兄师妹也目瞪口呆;虽说映心平日是有些奇思异想,但没听过她说这么骇人的话啊。
“映心!”大师兄难得呵斥道,“你怎么能这么说?”
“是啊师姐,”小师妹苦着脸道,“不要这么想嘛,我不想你打打杀杀的……”
顾梦真和乐鸿对视一眼,他们才刚来不清楚情况,一时不知如何是好。
石映心抱着胸没说话,只看面前的瘦侍卫将手一甩,那幼小的躯体便被扔入焚烧炉中;火焰得了燃料,一瞬间如野兽般飞扑吞下猎物,在夜色中咬住了镜灵琉璃般的瞳孔。
第146章
瘦侍卫扔完垃圾,拍拍手打了个哈欠:“总算完事了,赶紧回去歇着吧!”
胖侍卫应了一声,二人就这么并肩离开。
事已至此,看来他们无法从这些侍卫口中得知更多关于祭祀的信息了。夜已深,还是先回去休息吧,一切等明早再谈。
回去路上,顾梦真忧心忡忡地问小师妹:“喂喂,到底发生了什么,映心怎么怪怪的?”
曾换月唉声叹气道:“过了子时之后就这样了,我和大师兄猜测就是上次撞鬼的影响……哎呀服了,怎么今天是这样的啊!”
“前日和昨日的性子都无伤大雅……”顾梦真瞅了瞅走在前边的石映心的身影,“今日的有些杀伤力哈……希望只是口头上说一说吧。”
曾换月苦着脸道:“我想不明白,那只鬼怎么这么厉害啊?居然能影响师姐这么久!”
“你别急,”顾梦真宽慰她,“大师兄不是说了,可能和映心的那啥有关吗?也许不是鬼的关系。既然这样,还是等师父那边的回信吧。还要麻烦你看好映心,别叫她做出格的事。”
乐鸿:那啥?
曾换月又叹了一口气:“师姐要做的事我怎么拦得住呢?”
“映心对你最好了,她都不听大师兄和我的话。”
“哎呀你不懂,这不一样!”
……
后边二人的嘀嘀咕咕,明易没心情听进去,这会他的注意力自然都在师妹身上。他觉得映心哪里变了,似乎是只变了一点,但和前两日相比,有些格外的差别,具体的……说不上来。
这让他想到了映心年幼还未定性的时候,那时候最闹腾了,又爱乱照人,照了就学,坏习惯都学去了,叫他和师父好生头疼,软硬兼施地让她改;二师弟也要遭殃,因为他坏习惯多,为了让映心不被他影响,得让他以身作则才好。
从那时候开始二人就是戒律堂的常客了。
这么贪玩了好久,总算是定了性子,当时他和师父都精疲力竭地觉得很欣慰,感觉皇天不负有心人,自己教导有方啊!后来一想,也许是她“照”够了人,对这事不那么新鲜了,所以自然安定下来。
如此就算定了性,她不再有奇怪的、突兀的情绪,比如一日很犯懒,一日很调皮,一日又很勤奋……总之是规矩起来了,看着也是个稳重孩子。
但这也只是看起来,究竟这家伙的心里是怎么样的、经过了如何的变化才到了如今这样呢?这些他们是一概不知的。
就像今日这般,只知道她变了一些,但不知道怎么变的,又要从何处入手将其“纠正”回来……
这对他们来说确实是个苦恼事,但映心她为何要经历这些?对她来说这些都算什么?她是……情愿的吗?如果不情愿,怎么看起来无知无觉;如果情愿,那他们的干涉……又算什么。
临睡前,曾换月对师姐道:“希望一觉醒来师姐就恢复原样了。”
石映心看向她:“原样是什么样?”
“额,就是撞鬼之前的样子。”